定居美國,身為移民的第一代,
漫長接近三個月的暑假,其實有無數選擇讓孩子參加各種夏令營活動,
美國學業教育之外,許許多多,培育孩子全人的選擇可以在暑假進行。
然而,孩子年幼,能利用暑假帶著他們回到台灣,家人所在,待上一陣,
除了平時無法給予的種族國籍文化認同,讓他們的中文能夠流暢些,
所謂子欲養兒親不在,等到有天家人長輩生病才回去照顧,
即使這麼多年在外,回台灣總有著缺少自己窩的麻煩以及跟家人相處的磨和適應,
有著孩子的難以管教的狀況,以及放著美國家裡事務的焦慮,
我仍願意,讓自己的孩子陪陪家裡的老人家,讓他們享受天倫之樂。
後輩該做的,而有天,我的孩子的記憶裡有著四代相處的記憶。
這篇,記下了小米小靖與他們的阿祖們在這個盛夏於台灣的相處......
家裡的阿祖~
我的奶奶,跟我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直到我二十二歲出國。
堅強的女性,能幹的醫生娘,
這次一個月的相處,
在她九十歲年紀道出的人生道理與堅持,
句句說出他這輩子能讓人如此信服的人格特質。
我的阿媽是日劇時代,台北唯一幾位跟日本人一起念北一女的台灣人。
阿媽出生好家庭,我的外曾祖父是當年台灣電力公司的總經理,
家裡早接觸當年所謂西式的生活,
父親們跟著回外婆家,總是吃麵包配紅茶ㄋ。
即使如此,總是重男輕女的時代,阿媽跟我的舅公相差一歲,
卻總是被家人說著,女孩子念那麼多書沒用,將來還不是得相夫教子。
那天,跟阿媽聊天,阿媽說:可是以前我就想,即使只是照顧家裡,
沒有念許多書,將來怎麼教孩子,
我去學開車,也是想說,將來我需要教孩子開車。
當下,也正當著全職媽媽的我,當下用臺語回阿媽:你真是早年的女性主義者!
我猜想,阿媽到現在也還弄不清楚女性主義者為何,
只不過,她總說者只要自己還能照顧自己的一天,
便自己買菜,自己做公車去辦事,
去年開始用助聽器,才勉強放棄開車,
否則,我的奶奶可是台北市難得八十五歲以上還開車上路的女性吧!
兩個孩子,好有趣的,喜歡窩在阿祖的房間裡,東摸西摸,
跟阿祖一起看電視,或者聊天說話,
有天,小靖很天真的哭說,台灣好好玩她不要美國上學,
阿祖跟小靖說:小靖不哭喔!你們回去的時候,阿祖也會很想你們,
可是我不會哭,因為阿祖跟自己說,要忍住不流淚。
我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看著這個當年讓除了我父親以外的三個孩子留在美國發展的母親,
捨與成全,是他臉上寫著的字。
我的孩子,有天會記得那個開朗又堅強的阿祖,
而這個夏天,阿祖的房裡又多了幾樣孩子的作品,陪伴著她。
醫院的阿祖~
孩子,是這樣稱呼我的外婆的。
外婆罹患帕今森症已經接近十年,阿媽身體已經無法自理,有人全天看護著。
這次回台灣前,因為傷口感染以及肺炎,再次住進台大醫院。
也因為這樣,比起平時在中壢待著,我們剛好能多去看看他。
年幼的孩子,對於身體單薄,坐輪椅臥床,缺乏彈性的肌膚,
插著管子吊點滴的身子的阿祖,有著一些恐懼與遲疑,不敢接近,可以理解。
我跟孩子解釋,在病房跟孩子說著小時候週末去阿媽家過夜的故事,
讓孩子了解阿祖與我的關係,就像他們現在與阿媽一樣,
孩子聽著,想著,偷瞄著,
有時候,走在路上,突然問我關於阿祖的問題。
我們翻出了我小時候的家庭相本,她們看到了年輕時候阿祖健康的模樣。
小米的泳課在台大醫院附近,以及幾個下午我有事情,
媽媽便帶著兩個孫子,待在病房好些時間,
媽媽感動的跟我說,孩子唱著美國的學校教的日本歌曲給阿祖聽,
阿祖擠出幾個字說他們好可愛,
用手筆劃要其他人拿東西給孩子吃,
而孩子也能跟阿祖握握手,甚至讓兩個孩子一人一邊跟在輪椅上的阿祖抱抱。
自己的母親的欣慰,讓我也覺得值得。
許多時候,家庭對我,是沈重的包袱,
當我勇敢與它相處,它的意義深遠便不經意的傳承到我的孩子身上。
家庭樹,植在她們心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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